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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名家】琶杰、毛依罕与科尔沁说唱艺术/(总第70期)

科尔沁文艺之家 2020-10-12 07:19:29


琶杰、毛依罕与科尔沁说唱艺术
在蒙古族的精神文化生活中,“说唱艺术”这一古老的民间艺术形式源远流长。《蒙古秘史》这一现存最早的蒙古族“韵散结合”的千古奇文,印证了蒙古族前人“说唱”艺术的悠久历史。在一个漫长的历史时期,“说唱艺术”记述和承载着蒙古族人民社会生活中的喜怒哀乐,记述和承载着蒙古族人民的荣耀和辉煌。在中国三大史诗《格萨尔》、《江格尔》和《玛纳斯》中,《江格尔》是蒙古族独有的史诗宏篇。而为世人所推崇的《格萨尔》是藏族和蒙古族共有的文化遗产。科尔沁草原是蒙古族最聚集的地区,这里是蒙古族说唱艺术的浩瀚大海。人们称说唱艺人为“潮尔其、胡尔其、荷尔木耳其”。他们拉响潮尔说唱蒙古族英雄史诗“蟒古斯乌力格尔”,他们在那达慕、在婚礼、在祭敖包时手捧哈达、奶酒致祝词,唱赞颂词,他们走浩特,到牧铺说“胡仁乌力格尔”,唱民歌。这些民间艺人作为蒙古族古老文化最忠实的播撒者和蒙古民族精神文化的引领者,父传子,师传徒,一代一代传承和发扬光大这一民族文化瑰宝,使科尔沁说唱艺术日臻完美,渐成风格。在众多的民间艺人中,绝大多数“胡尔其”是名副其实的“职业”艺人。他们浪迹草原,四海为家,说“蟒古斯”,说“三国”,唱叙事民歌、唱祝词。据老人讲,民国初年至新中国成立前后,在科尔沁每个嘎查村都有一个或几个知名或不知名的“胡尔其”。在这些以说唱艺术为生的众多的“胡尔其”中,有两位草原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胡尔其”,他们就是被誉为蒙古族曲艺大师的琶杰和毛依罕。
琶杰
毛依罕
科尔沁说唱艺术是独树一帜的最富生命力的民间艺术。科尔沁草原是蒙古族说唱艺术之巅——“胡仁乌力格尔”的诞生地。“胡仁乌力格尔”汉语直译即用胡琴(低音四胡)伴唱的故事,亦称蒙古说书。源于宋元时期的民间说唱和“蟒古斯乌力格尔”即演唱英雄史诗这一古老的文化习俗。时至清末,科尔沁草原被大量的放荒,随着“关内”汉人的大量涌入,评书、鼓书等民间艺术在蒙古族聚居地开始落地生根,聪慧的蒙古族民间艺人在传承蒙古族说唱艺术之长的同时,创造性的学习和吸纳汉族评书、鼓书的一些优秀的表现手法、表演程式,创立了新的曲种——“胡仁乌力格尔”。“胡尔其”除了说唱蒙古史诗、好来宝和蒙古族民间故事传说之外,更多的是对汉族传统故事、评书、话本进行再创作。像《七侠五义》、《薛刚反唐》等传统评书,被“胡尔其”演绎得既地道又非常具有“蒙古族风味”。 “胡仁乌力格尔”诞生后的一百多年科尔沁草原上涌现出数不尽的艺术精湛、风格各异的“胡其尔”。他们绝大多数“身兼数职”,既是“乌力格尔”的编创者,又是说唱者,既是说唱“乌力格尔”的胡尔其,又是说唱“史诗”的“潮尔其”,既编创传唱民歌,又编唱祝词、好来宝、赞颂词,他们是蒙古族民间艺术舞台上真正的“主角”。
在众多的说唱艺人中,被誉为蒙古族说唱艺术大师的琶杰、毛依罕是两位里程碑式的人物。两位大师的杰出贡献在于承前启后,开创了蒙古族说唱艺术史中的“琶杰、毛依罕”时代。蒙古族是崇尚英雄的民族。英雄史诗在蒙古族口头文学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有世界史篇群山中一座“高峰”之称的蒙古族史诗《江格尔》主要在卫拉特蒙古、可尔梅柯蒙古中流传。走遍科尔沁,很少有人能唱《江格尔》,更鲜见能完整说唱《江格尔》的“江格尔其”。著名蒙古族学家任钦道尔基认为,“扎鲁特和科尔沁史诗,这里的人民操半游牧半农耕生活,作品几乎都是中小型叙事诗,它们并非是早期发展的产物,而是近晚时期歌手的创作,其中古老的作品掺进新的叙事作品成分”。笔者认为,这里所指的“古老的作品掺进新的叙事作品成分”正是毛依罕、琶杰、特别是琶杰对蒙古族文化的贡献,琶杰的一生,是一个充满创造激情的一生,他自18岁正式踏上民间艺人之路,就像一个执着的艺术“传教士“。终身未娶,以四胡为伴,走遍内蒙古东部20多个旗,这位独行者在卖艺的过程中,广泛地接触到了各地的民间艺人,真正地体会到了蒙古族文化丰厚蕴涵和异彩纷呈的地域差异,触摸到了蒙古族文化最原始的形态和最传神之处。为他日后成为蒙古族曲艺一代宗师提供了书本上不曾有的丰厚的“学养”,琶杰对蒙古族史诗的贡献是无人能比的。他一生传承和演唱了《英雄格萨尔可汗》、《蟒古斯征服记》、《呼日勒巴特尔》等多部英雄史诗。特别是他演唱的《英雄格萨尔可汗》是有别于藏族的《格萨尔》的蒙古族民间文化经典。被“史诗”学者们称为“琶杰格萨尔”,并译为汉、英等多种文字出版,用“快板形式表演的有伴奏或无伴奏节律散文的作用,尤其是在许是民歌的开头部分,称他“具有民间歌手独特的语言结构的自然传统方式”。
琶杰作为“职业”民间艺人,说唱了大量的传统“乌力格尔”。如《三国演义》《两汉演义》《隋唐传》《水浒传》等。同时,他以一个艺术家的敏感,无时不在关注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他以“人民的歌者”为自己人生最高境界,唱人民群众所唱,歌人民群众所歌。他听到一个叫白虎的小伙子和美丽姑娘鲁依玛的真挚爱情被活活拆散的悲剧故事后,即兴编唱了著名民歌《白虎哥哥》。他的民歌、好来宝作品绝大多数都是即兴作品。如民歌《桑杰塔力雅齐》《色布金嘎》,好来宝《骏马赞》、《故乡赞》等。和琶杰一样,著名胡尔其毛依罕也是一个“出口成章”、“琴响即唱”的天才艺术家,和琶杰相比,毛依罕在好来宝的创作上好像更胜一筹。他一生创作并演唱了大量的好来宝、赞颂词,著名的有《虚伪的社会》、《一粒米》、《狠毒的跳蚤》、《奥登陶力格》、《四季歌》等。他们的作品非常生活化,通俗中包含着高雅,简单中流淌着高深,处处洋溢着科尔沁蒙古族特有的韵律美和独到的风格特征,堪称科尔沁风格“说唱艺术”的典范。正是由于琶杰、毛依罕的精湛艺术,国内外艺术界、学术界对科尔沁“说唱艺术”格外青睐。目前,他们的作品已被收入大学民间文学教材之中,国家还专门编辑出版了《琶杰作品选》和《毛依罕好来宝选》。在1983年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中,琶杰、毛依罕被收入“曲艺艺术家”辞条中,他们二人也是被该书收入的仅有的两个少数民族艺术家。1998年中国文联在二位大师的故乡扎鲁特旗立碑,以永久纪念大师对科尔沁说唱艺术乃至中国民族说唱艺术的不朽功勋。历数琶杰、毛依罕欣赏琶杰、毛依罕,笔者认为,二位大师对蒙古族文化的影响远远超过了一个民间艺人所承担的文化使命。二位大师是科尔沁文化的形象,是真实的教材。琶杰、毛依罕用他们对民族文化的特殊感情和对说唱艺术的孜孜以求,用富有表现力和创造力的艺术实践,构建了科尔沁蒙古族与他民族进行艺术对话的平台,以他们独一无二的科尔沁风格气派吸引着世界的目光。
“蟒古斯乌力格尔”、“胡仁乌力格尔”、“好来宝”、“祝词”和灿若繁星的许是民歌构成了科尔沁草原“说唱艺术”的美丽风景。这些各具风格魅力的科尔沁传世艺术瑰宝中,若单纯就“说唱”艺术而言,蒙古说书“乌力格尔”无疑是科尔沁说唱艺术之巅。“胡仁乌力格尔”这一艺术形式是内蒙东部所独有的,也是科尔沁草原最具有代表性的民间艺术之一。“乌力格尔”产生于清代盛行于清末,民国初年至新中国成立后近百年达到鼎盛。据研究人员统计,建国后至90年代初,活跃在科尔沁草原上的“专职”艺人就有几百人。著名的艺人除琶杰、毛依罕外,还有却帮(朝玉帮)、吴钱宝、古尼嘎、道尔基、布仁巴雅尔、额尔顿珠日和、海宝、双宝等等。这些艺人风格各异,各有“绝活”,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不识字,有的还是盲人,说唱“乌力格尔”完全靠别人读“本子”,或学听老师的说唱。多数艺人不识汉字,但对汉文经典作品把握的游刃有余,演绎得酣畅淋漓,令人称奇叫绝。科尔沁草原上的人们,对这些著名的艺人再熟悉不过了。据说80年代初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笑话,有位蒙古老人到商店要买一台“里面有布仁巴雅尔、查干巴拉”的收音机。特别是四、五十年代,听“乌力格尔”基本上可以说是科尔沁人文化生活的全部。每到冬季,特别是到了春节,科尔沁人不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丰收还是欠收,一般都要请说书人“胡尔其”说书。不论是谁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会不约而同地聚在请“胡尔其”的人家,倾听那如泣如诉的悲悲喜喜、撼人心肺的“乌力格尔”。尤为令人敬佩的是,即使是在遭到不幸,刚毅而乐观向上的科尔沁人也忘不了请“胡尔其”说书。请“胡尔其”的人家把“胡尔其”敬为上宾,除白天好酒好茶招待外,每当说唱到深夜,还要摆上酒肉和白食“宵夜”。一部长篇“乌力格尔”往往连续说一个“查干萨日”(蒙古直译为白月即正月)。说唱完“乌力格尔”,主人要送粮食、牛马、珠宝等答谢“胡尔其”。建国后,特别是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收音机的普及为科尔沁人听“乌力格尔”带来了极大的方便。你若在夏天路过任何一个蒙古族村落,家家户户的必是门窗大开,悠扬的四胡伴着“胡尔其”略显沙哑的说唱四处弥漫,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抽着旱烟,沏上红茶听得那样如痴如醉。在科尔沁草原上,你很难找到一个不喜欢听“乌力格尔”的人。即使活计再多、再累,也不能误了听“乌力格尔”。以至于连小孩子的“游戏”也效仿“胡尔其”的“将军出征”、“对打”的唱词,边唱边玩。
“胡仁乌力格尔”是蒙古族传统文化和蒙古族半农半牧文化孕育的产物。它激荡的旋律,别具一格的表现手法,精彩幽默的语言表述中,凝聚着科尔沁人的灵性和创造精神。研究和欣赏“乌力格尔”,我们发现,“乌力格尔”在吸收和借鉴汉民族曲艺说功吐字、传神、音响、贯口、批讲等技巧时,不是简单的“拿来主义”,而是更多的赋予一些符合本民族审美意识和欣赏习惯的鲜活的生命。更注重以优美的音乐旋律进行情节渲染,如英雄颂歌,思乡赞马、山水特写、将军上阵、两国对垒、兵车行进、上朝奏本、男女情爱等都有不同的韵律表现。且一个“胡尔其”一种风格。而不像评弹、京韵大鼓等自始至终一种调式。难怪文化学者们说,听“乌力格尔”音乐本身就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激情澎湃的艺术享受。在中国几百种民间艺术中,“乌力格尔”是传承了蒙汉民族民间艺术精华的具有独创性和独特文化品位的民间艺术形式,其文化品位和文学地位是不言而喻的。“胡仁乌力格尔”对蒙古文化的贡献还在于,它是科尔沁民歌有着“血缘关系”的姊妹艺术,对于叙事民歌的产生和兴盛发挥了不同寻常的“催生”作用。同时,“乌力格尔”还衍生出“好来宝”这一独立的艺术形式,好来宝有荡海好来宝、乌力格好来宝、代日乐查好来宝等多种形式,大大拓宽了“乌力格尔”受众面和表现力。近年来,“乌力格尔”独有的音乐还被广泛地运用到音乐舞蹈创作之中,如著名舞蹈家马跃创作的《茫茫草原》的舞蹈音乐就是从“乌力格尔”曲中改编的。据歌曲《雕花的马鞍》的曲作者宝贵讲,该作品就是借鉴“乌力格尔”优美的旋律创作出来的。艺术工作者还发现,用交响音乐表达的“乌力格尔”曲别有一番风味。于是,一曲别开生面的交响音乐《乌力格尔协奏曲》诞生了。可以断言,对“乌力格尔”潜在艺术价值的开发,还只是处在一个“初级”阶段,它的文化蕴涵,人文理念还有待于我们更深层次的探寻。但是,我们坚信,随着中国民族艺术被世界逐步认识和认可,承载着科尔沁草原人民艺术追求和审美情趣的民族“说唱艺术”必将焕发出更加绚丽的文化光彩。
【本文作者】
苏日塔拉图
词作家、剧作家、散文家。《科尔沁历史文化长廊》总设计、总撰稿。2016央视春晚歌曲《守望相助》词作者。著有歌曲专辑《蔚蓝的风》,歌赋集《蒙古盛装》,舞剧《天上的风》等。曾获自治区“五个一工程”奖,自治区艺术创作“萨日纳”奖。创作歌词三百多首。现任通辽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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